
台阶很长。
长得不像自然形成,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一遍遍踩出来的,每一级都光滑发亮,苔藓在台阶边缘闪着幽幽的绿光。三人沿着台阶往下走,脚步声在洞里回荡,混着洞顶滴落的水声,嘀嗒,嘀嗒,像在倒数。
“那个声音……”青鸢压低声音,“你们听见了吗?”
“听见了。”墨崖走在最前面,短刀握在手里,刀刃上的黑色纹路在发光苔藓的映照下,像活的一样微微蠕动,“但没看见人。”
沧溟走在最后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。洞口的光已经变成一个小点,往上延伸的台阶像一条通往地面的血管。他手心全是汗——三号种子在躁动,不是恐惧,是某种更深的东西,像在呼应这里的气息。
“沧溟。”墨崖突然停下。
“怎么?”
“你的种子……是不是在动?”
沧溟愣了一下,低头看手心。黑色的纹路不知何时已经浮现,在手心里缓缓旋转,像一个小小的漩涡。它在吸收什么——不是从空气中,是从脚下,从这座坟墓的深处,吸收着某种……痛苦。
不,不是痛苦。
是“记忆”。
无数破碎的画面涌进脑海:燃烧的城市,尖叫的人群,从天而降的光,还有那些从光里走出来的、长着翅膀的、非人非兽的东西……
沧溟闷哼一声,跪倒在地。
“沧溟!”青鸢扶住他。
“我……我看见东西了。”沧溟喘着粗气,冷汗浸湿后背,“这里……这里不是墓。是战场。很久以前,这里发生过战争,很大很大的战争……”
墨崖蹲下来,按住沧溟的肩膀:“冷静。种子在和你共鸣,别被它带着走。”
“我控制不住……”沧溟的眼睛开始充血,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真实,真实得像他自己经历过,“他们在逃跑,在死,在……被种下东西……”
“种下什么?”
“种子。”沧溟抬起头,眼神空洞,“和我们一样的种子。但那时候,种子还不是诅咒,是……武器。是他们用来对抗‘天外之物’的武器。”
台阶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,是更深处的什么东西在苏醒。发光苔藓的光芒开始闪烁,明暗不定,洞壁上浮现出新的纹路——和石碑上一样的文字,但更多,更密,像一篇巨大的碑文,刻满了整个洞穴。
“上面写的什么?”青鸢问。
墨崖盯着那些文字,瞳孔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在闪烁。七号种子在解析,在翻译,但他读不懂——不是不懂文字,是不懂那些文字背后承载的、过于庞大的信息。
“是……契约。”他喃喃道,“种子和宿主的契约。但不是我们以为的那种……”
“那是哪种?”
“自愿的。”墨崖的声音在发抖,“上面写着,他们自愿成为容器,承载种子,去对抗敌人。但种子是有代价的——它会吞噬宿主的生命力,会改变宿主的形态,最终会把宿主变成……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后面的字模糊了。”
台阶到了尽头。
前方豁然开朗。
三人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边缘,脚下是悬崖,往下看深不见底。而对面的岩壁上,密密麻麻凿出了无数的洞窟,每一个洞窟里都放着一口石棺。石棺的样式很古老,上面刻着和洞壁一样的文字,还有一些图腾——有鸟,有蛇,有树,有人形,但都扭曲变形,不像自然生物。
“这就是……种子之墓?”青鸢声音发颤。
“看来是了。”沧溟站起来,手心黑色纹路已经平静,但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感觉还在,“那些石棺里,装的就是以前的宿主?”
墨崖没回答。
他在看最底下的深渊。
深渊里,有一束光。很微弱,很遥远,但确实在发光。那光不是绿色的,也不是白色的,是暗红色的,像凝固的血,又像燃烧的炭。
“你们感觉到了吗?”他问。
“什么?”
“召唤。”墨崖指着那束光,“我的种子在说,它在等我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台阶方向传来脚步声。
很重,很急,是金属靴踩在石阶上的声音。
清理科的人追上来了。
“妈的,阴魂不散。”沧溟拔刀。
“不止他们。”青鸢指着上方洞壁。
那里,不知何时爬满了血藤。但这里的血藤不一样——它们的藤蔓上长出了眼睛,人的眼睛,密密麻麻,每一只都盯着下面的三人。藤蔓中间,还挂着东西:紫晶的金属手套,眼镜破碎的圆盘,还有刀疤那柄长刀的刀鞘。
“他们……被吃了?”沧溟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不。”墨崖摇头,“是被同化了。”
那些眼睛在转动,在寻找。然后,所有的眼睛同时锁定了墨崖。
藤蔓开始蠕动,像一条条巨蟒,从洞壁上垂下,朝着三人涌来。
“进洞窟!”墨崖当机立断。
三人跳下悬崖——不高,也就五六米,底下是一片平坦的石台。周围全是洞窟,密密麻麻,像蜂巢。他们随便冲进一个最近的洞窟,洞里很窄,刚好能容一人通过,但很深,往里延伸不知道多远。
“这边!”青鸢在前面带路,她的手按在洞壁上,十一号种子在感知,“这洞是通的,能往里走!”
后面,血藤已经追到洞口,但洞太小,它们进不来,只能在洞口蠕动,那些眼睛贴在洞口往里看,像无数窥视的瞳孔。
三人往里跑。
洞越走越宽,最后竟通到一个更大的空间。这里没有石棺,只有一尊巨大的石像——不,不是石像,是雕像,用某种黑色的、非金非石的材料雕成。雕像是一个人形,但背后有翅膀,头上长角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个漩涡状的纹路。
“这是……种子?”沧溟问。
墨崖走过去,手摸上雕像。触手冰凉,但下一秒,雕像突然活了——不是真的活,是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光,和墨崖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共鸣。
雕像的脸,那个漩涡状的纹路,开始旋转。
然后,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更清晰,像就在耳边:
“七号,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你是谁?”墨崖问。
“我是守墓人。”声音说,“也是第一个失败品。”
雕像背后,岩壁裂开,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。阶梯尽头,就是那束暗红色的光。
“你想知道真相,就下去。”声音说,“但下去之前,你必须知道:一旦踏进那里,你就回不了头了。种子会彻底觉醒,你会变成它,或者……吞噬它。”
墨崖盯着那道阶梯。
“下面有什么?”
“有我们输掉的战争。”声音说,“有敌人的尸体,有同类的残骸,还有……最初的种子。那颗种子,是所有种子的源头。它在等你,等你决定,是继承它,还是终结它。”
“继承会怎样?”
“你会获得力量,真正的力量。但你不再是你,你会变成容器,变成武器,变成下一个‘守墓人’。”
“终结呢?”
“你会死。种子会死。所有的宿主,包括外面那两个,都会死。因为你们和种子已经是一体的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”
墨崖沉默了。
沧溟和青鸢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
“别听它的。”沧溟说,“我们可以一起——”
“不。”墨崖摇头,“这是我的选择。我的种子,我的路。”
他看向两人,突然笑了,笑得很疲惫,但很轻松。
“谢谢你们陪我到这儿。”他说,“剩下的路,我自己走。”
“墨崖——”
“别跟来。”墨崖转身,走向阶梯,“如果我下来了,我还是我。如果我上不来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他踏上了第一级阶梯。
暗红色的光,吞没了他的身影。
下章预告:墨崖踏入深渊,直面最初的种子。而洞外,血藤开始变异,清理科的幸存者露出了真面目——他们不是来追捕的,是来“收割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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